11月16日,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发了一份通知。
这份通知的内容很具体:受工信部委托,中汽协将对17家重点汽车企业的供应商账款支付情况开展调研评估。每年一次,车企要定期报送账期数据,中汽协还要从每家车企随机抽取不少于15家供应商做现场核查。去年6月,17家车企集体承诺“60天账期”。9月,工信部和市场监管总局发了专项文件。现在,中汽协开始动手查了。根据新华财经和证券时报的报道,核查的重点包括几个硬指标:中小企业供应商:账期是否不超过60天,是否全部采用现金支付。非中小企业供应商:账期是否在60天内,现金和银行承兑汇票支付比例是否不低于80%。议价期间:连续供货的,参照最近一次合同单价先行支付,比例不低于90%;非连续供货的,参照行业均价或开发定点单价先行支付,比例不低于70%。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:车企必须与供应商签订有效期不少于一年的供货合同。这一条针对的是“一年一签、随时换人”的操作,堵住了车企用短合同变相压价的路径。核查方式是“车企定期报送+样本供应商抽查”。每家车企随机抽不少于15家供应商,通过现场调研核实报送信息。企业需要配合提供合同、验收单、对账记录、发票、支付凭证等材料,不得隐匿或提供虚假信息。工信部负责人的表态很直接:对应付账款规模大、故意拉长账期或投诉较多的汽车企业,将联合相关部门开展约谈并督促整改。这不是“评估完就完了”。评估结果会公开发布,晒“成绩单”,鼓励先进、督促后进。对供应商来说,这意味着“账期”从一个可以私下协商的商务条款,变成了一个会被公开比较的合规指标。纳入评估的17家车企包括:一汽、上汽、东风、长安、广汽、北汽、奇瑞、江淮、长城、吉利、比亚迪、赛力斯、理想、蔚来、小鹏、小米、零跑。这份名单覆盖了传统国企、民营巨头和新势力。其中,理想、蔚来、小鹏、小米、零跑这五家新势力同时出现在名单里,值得单独看一眼。新势力在扩张期对供应商账期的依赖度往往更高。过去几年,部分新势力因为现金流压力,账期管理相对激进。现在它们被纳入了同一套评估框架,和比亚迪、吉利这些现金流更充裕的巨头放在一起比较。评估结果公开之后,账期表现会直接影响供应商对它们的信用判断。中汽协这次“查账”,对Tier 1和零部件供应商来说,是一个明确的信号:账期治理从“倡议”进入了“核验”阶段。去年承诺60天的时候,行业里有一种观望情绪——承诺是承诺,执行是执行。9月的文件把规则写细了,但如果没有核查机制,规则仍然可能被绕过。现在中汽协牵头做样本抽查,而且每年一次、结果公开,绕过的成本在变高。但也要看到边界。评估的是“已验收合格的采购订单”的支付情况。验收环节本身如果被拉长,账期的实际起算点仍然可以被操作。四部门之前的新规里已经明确了验收时限(一般零部件3-5个工作日),这次中汽协的评估能否把“验收拖延”也纳入核查范围,是接下来值得跟踪的细节。对供应商来说,最实际的变化是:如果一家车企在账期上反复被投诉,它现在有了一个被公开约谈的风险。这个风险,在商务谈判中是可以被供应商用作筹码的。